第二百八十五章 推行-《白衣天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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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官员指着那些正在干活的汉子,感慨道:“他们以前被那些矿霸当牲口使唤,连顿饱饭都吃不上,如今在咱们这儿,不仅有安全护具,而且干一天活就能领一天的口粮和银钱。咱们这官营矿场,短短十几天,就吸纳了将近四千名精壮劳力!”
顾怀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,微微点头。
这就是他要的与民争利--或者说,与那些非法的矿霸争夺劳动力的控制权。
将底层的百姓从那种无序的、随时会丧命的私矿中剥离出来,纳入官府的体系,只要官府给出的待遇能够让他们安稳地活下去,谁还愿意去受那些黑恶性质的矿霸盘剥与殴打?
顾怀负着双手,带着一众官员,朝着矿洞口走去,准备靠近些再看看,有没有偷工减料之类。
就在这时,一阵脚步声从矿洞深处传来。
紧接着,一队十几个矿工,背着装满粗矿石的竹篓,顺着铺设着木板的斜坡,从地下走了出来。
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。
他虽然满脸煤灰,浑身汗水,但不同于顾怀以前见过的那些形如枯鬼、眼底只有麻木的私矿矿工,这汉子的气色和精神都很好。
最重要的是,他的头上戴着一顶藤条编织的安全帽,口鼻处还围着一块用来过滤粉尘的粗布面罩。
当他走出矿洞,摘下面罩大口呼吸时,一眼便看到了外面围着的一圈穿着官服、气度不凡的大老爷。
那汉子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想要下跪。
“不必多礼,站着回话便是。”
顾怀温和地抬了抬手,制止了汉子的跪拜。
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矿工,看着他身后那筐铁矿石,微笑着问道:“看你这身子骨,倒是不少力气,来这官矿上做工,几天了?”
那汉子有些局促地看了眼一旁的工头,见那工头和矿厂主官都拘谨得不敢打眼色,便知道这位一定是大人物中的大人物了...只是这位道服公子没有呵斥,反而满脸和善,心中的畏惧便稍稍退去了一些。
“回...回大老爷的话,”汉子结结巴巴地答道,“草民来这儿干了得有十二天了。”
“十二天,”顾怀点了点头,“感觉如何?这官矿里的活计,比起以前在外面,可有什么不同?”
一提到这个,汉子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,“大老爷!这哪里是不同,这简直就是一个天上,一个地下啊!”
“草民以前在山里给那黑心肠的‘刘阎王’挖私矿,那洞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连根顶梁的木头都没有!好几次洞子塌方,活活砸死埋死了草民十几个同乡!”
“而且,挖出的石头全被收走,一天累死累活,只能换一碗水粥!”
汉子摸了摸自己头上戴着的藤编帽子,眼眶都红了:“可在这儿...大老爷们把洞子打得那么宽,还给架了粗木头,里面还有气眼子通着风,透气得很!”
“干活还发这帽子,还有防灰面巾...每天到了时辰,只要把矿交上去,管事的老爷当场就给量米!三升白花花的大米啊!还有十个大钱!一文都不扣!”
汉子说到情动处,终究还是没忍住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地上,对着顾怀连连磕头。
“大老爷们是活菩萨啊!草民一家老小六口人,就靠着草民这双手,以前每天都在等死,现在...现在家里每天都能吃上饭了!娃娃也不用饿得长不大了!”
“草民就算是死,也要给官府多多挖矿报恩啊!”
看着这汉子感恩戴德、甚至语无伦次的模样,听着那发自肺腑的感激之词。
跟随在顾怀身后的陈文斌等一众官员,脸上皆是露出了喜气与自豪,虽然一切的主导都是州牧大人...但至少他们也是出了力的。
做官做到这个份上,能够亲眼看到自己的政令让百姓脱离苦海,这种成就感,绝非贪墨些银子所能比拟的。
“大人恩泽广布,活人无数,此乃上庸百姓之福,亦是大乾之福啊!”陈文斌适时地上前一步,深深作揖,跟随的官吏们也是齐齐而拜,这番逢迎倒有大半是出自真心。
只是这番动静把那些粗粝汉子吓得不轻,哗啦啦跪倒一大片,顾怀伸手将汉子扶了起来,温言宽慰了几句,便让管事给这些出井的矿工去结发今日的工钱米粮。
类似这样的矿厂,不算地方乡镇,光是竹山县城周遭就有整整八个!其中几个之前就是官营,只是跟私矿比起来也好不到哪儿去,剩下的则是因为实行军管后强行收归官有,如今观一地而知全境,无论如何,起码有了平价粮和矿业署后,最基本的底层矿工温饱问题便能解决大半了!
巡视完了矿区,众人的心情都十分轻松愉悦。
那种从根本上解决顽疾、看到上庸正在一点点剥离过去那层腐臭外衣的进程,让每一个参与其中的官员都感到振奋。
顾怀重新登上马车,车队缓缓调转方向,准备返回竹山县内,再去巡视一番。
然而。
这种巡完矿区所带来的良好回馈与喜悦气氛,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就在车队即将驶入竹山县外围的那条主道时,前方的道路,突然被堵住了。
一阵呵斥鞭打声,伴着铁链拖拽声,顺着风传了过来。
顾怀挑开窗帘,眉头微皱,望向前方。
只见长长的官道上,正有一大群人,被一队士卒押解着,朝着镇子的方向走来。
那群人数量极多,粗略看去,足有三四百人之众!全都被麻绳或者铁链串在一起,一个个灰头土脸,衣衫褴褛,如同被驱赶的牲口一般,队伍中,不仅有青壮男子,甚至还能看到一些妇人和半大的孩子。
而且看那情况,估计是撞上了这偌大的行辕队伍,慌忙想要转向避免惊扰行辕,导致数百人一下子混乱起来,那些押解士卒急得满头大汗,毫不客气地抽打着催促,引来一阵阵凄惨哀嚎。
顾怀的脸色冷了下来。
原本跟随在车厢外还有说有笑的官员们,此刻也都戛然而止,太守陈文斌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“怎么回事?”
顾怀的声音透着怒意,“本官三令五申,眼下上庸最重的便是恤民养民!这些人连囚服都未穿,分明是寻常百姓,为何会被如此锁拿如猪狗一般?!可是下面的人在滥用刑罚?!”
他第一反应便是,地方驻军或者官差为了凑政绩,在地方上滥抓无辜充数。
一旁的亲卫不敢怠慢,立刻策马飞奔上前,拦住了那队押解的士卒询问。
片刻后,亲卫带着那队士卒的军官,匆匆赶回了马车前。
那军官满头大汗地单膝跪地,大声禀报道:
“禀大人!卑职等绝不敢滥用刑罚!”
“这些人...全都是卑职带人进大横山深处巡查时,抓获的私挖官矿之徒!”
此言一出,周围的官员们皆是愣住了。
“私挖黑矿?”
一名官员纳闷地走上前,看着那些衣衫褴褛、神色麻木的囚徒,满脸不解地问道,“这怎么可能?如今太守府已经在竹山设立了官营矿业署,发口粮,发工钱,方才咱们还在矿上看了!”
“这官营的活路敞开着,他们干嘛不来吃安稳饭,非要冒着杀头的风险,跑去深山老林给那些矿霸当牛做马,受尽盘剥?这是疯了不成?!”
不仅是这名官员,在场绝大多数人,此刻心中都是这般疑惑。
按照常理,当官府提供了一条可以直接兑换生存资源、且安全有保障的渠道后,那些处于底层的百姓,理应疯狂涌入官府的怀抱才对。
既然有了退路,谁还会去当盗贼?
反倒是坐在马车内的顾怀,在听到军官的汇报后,脸上的怒意收敛,但眼眸中却浮现出了一抹冰冷哂笑。
“怎么会是疯了?”
顾怀冷笑一声,声音落入随行官吏耳中,“还是把人心,想得太简单了啊...你们真以为,给口饭吃,就能填平这世间所有的贪念?”
顾怀掀起车帘,站在车辕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被押解的囚徒,而他们听着刚才那官员的话语,此刻倒是灵光一闪起来,纷纷大声告饶,请求一条活路。
“本官问你,他们是被矿霸胁迫的吗?”顾怀没有回应他们,只是看向那名军官。
军官摇了摇头:“回大人,根本没见到什么矿霸的影子,弟兄们摸过去的时候,这些人是一个村的,全家老小都在那废矿坑里刨食呢,见到咱们过去,他们甚至还敢抄起家伙和咱们对峙...”
顾怀转过头,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官员,语气森寒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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