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0章 反目成仇-《凤流表嫂》
他拉开门,迈步而出,顺手把门轻轻带上,全程没有回头。身后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什么东西被砸在了桌子上,也许是茶杯,也许是拳头,他没去分辨。
走廊里,庄蓉正站在拐角处的饮水机旁边,背靠着墙壁,手里的纸杯已经被她捏得变了形。她显然一直站在这里没走远,厂长办公室的隔音不算好,两人方才在里面对峙的声音她至少听到了八成。她的脸色不太好看,眉头拧在一起,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细线。看到苏明从办公室里出来,她赶紧把纸杯丢进垃圾桶,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苏明,别和古厂长闹翻。”她把声音压得很低,语速很快,眼神里带着几分恳切和焦急,“真的,这样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。”
苏明停下脚步,低头看了看她。庄蓉的眼睛里是真切的担忧,那种担忧不是出于职业的圆滑,而是发自内心的不安。他笑了一下,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,力道很轻,用的是安慰而不是挽留的手势。
“这事你应该告诉他,得罪我苏明,他也落不下半点好处。”
说完他收回手,转身朝楼梯口走去。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被日光灯拉成一道长长的剪影,然后消失在楼梯拐角处。
庄蓉在走廊里站了片刻,深吸一口气,转身推开了厂长办公室的门。眼前的一幕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,古厂长桌上的文件、报表、文件夹全被扫到了地上,白花花的纸张散落一地,茶杯歪倒着,茶水沿着桌沿往下滴,在地上汇成一小摊褐色的水渍。刚才摔碎的杯盖碎片还躺在地上,反射着日光灯惨白的光。古厂长本人坐在皮椅上,胸口剧烈地起伏着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金丝边眼镜歪到了一边,他也顾不上扶。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刚才砸东西时的握拳姿势,指关节上一片通红。
庄蓉赶紧蹲下身子,一张一张地拾起地上的文件,把文件夹重新码好放在桌角,又把歪倒的茶杯扶正,用纸巾擦着桌上的水渍。她一边收拾一边柔声相劝,声音里带着她作为秘书特有的温婉和耐心。
“古厂长,您消消气。苏明这个人不好对付,他的实力真的不容小觑。林淑美护着他,仓库的人都听他的,现在连采购部的余洁也跟他走得近。梁副总上个月想搞他都没搞成,反而差点把自己搭进去。您要是真跟他硬碰硬,伤敌一千自损八百,不值当啊!”
古厂长猛地一拍桌子,刚被她扶正的茶杯又震得跳了一下。他的手掌拍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,震得百叶窗都跟着抖了抖。
“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仓库管理员罢了!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,嗓子都破了音,脖颈上的青筋暴起,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,“他有什么资格跟我叫板?!不就是会写点马屁文章嘛,不就是给厂报投了一篇稿子,拍了几次马屁拍到了严总经理的痒处嘛!离开了林淑美,他屁都不是!”
庄蓉张了张嘴还想再劝,古厂长却猛地抬手一挥,那手势像是要把她接下来的话全部砍断在空气里。他瞪了她一眼,压低了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。
“啥也别说了。一个小仓管也想爬到我头上拉屎?不知天高地厚!我准备动用外头的势力摆平这小子。”
庄蓉的脸唰地一下变得铁青。她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没拿住滑落到地上。她在古厂长身边做了这么久秘书,太清楚他说的“外头的势力”指的是什么了,那些在厂区周边盘踞多年的潮州帮、河南帮,那些在夜市摊上称兄道弟道上的朋友,那些做起事来不计后果只要给钱就能办事的狠角色。古厂长早年在社会上混过,这些关系一直没有断。他平时是个笑呵呵的厂长,但庄蓉见过他真正翻脸时的样子,和平日里的形象完全不同。
“古厂长,这事您得三思……”庄蓉还想再劝。
“够了!”古厂长一掌拍在桌上,震得自己的手掌都弹了起来。他的眼睛瞪得像两个铜铃,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“我要怎么处理这件事,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。你的任务是当好你的秘书,不是教我怎么当厂长。该干嘛干嘛去。”
庄蓉把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。她垂下眼睛,把地上最后几张散落的文件捡起来,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,然后默默地退出了办公室。她轻轻合上门,在门口站了很久,走廊的白炽灯光照在她的脸上,衬得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。
她心里在做一场激烈的斗争。古厂长是她赖以生存的最大靠山,她能在这家工厂里过得体面舒坦,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是古厂长的女人。但她心里也并不想看到苏明被收拾,那个在报废仓里和她有过几次暧昧,但始终未对她下手的男人。和古厂长口中那个“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”的形象根本对不上号。更何况她在苏明身上下了注,她弟弟的前途跟这个人绑在一起,如果苏明出了事进了医院甚至丢了工作,那一切就都没了。
她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刺眼变成了傍晚的橙黄。下班铃响起的时候,她终于掏出手机,手指在通讯录上划了几下,停在“苏明”这个名字上,犹豫了几秒,还是按下了通话键。
电话接通,苏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几分意外:“庄秘书,怎么了?”
庄蓉左右张望了一下,走廊里空无一人,落日的余晖把墙壁刷成一片金黄。她用手拢住话筒,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怕被墙壁后某个看不见的耳朵给听了去。
“苏明,下班后小心一点。下班后最好住厂里,别外出。最好是下班就回宿舍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,苏明的声音再响起时,那股慵懒的调侃不见了,变成了冷静而锐利的追问,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密车床车过的螺纹,冷静而准确。
“是不是古厂长要雇人弄我?”苏明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