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8章 木牌-《黑雨2027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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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2030年2月4日夜。

    灾难发生后第963天。

    商场二楼晚场散了,走廊里挤满了人。

    带孩子的本地户从门口挤出来,有人还在学片里王宝宝讲话。地砖上落着糖纸,柜台边的酒箱重新盖上,卖糖的把铁盒扣紧。

    防卫队的人站在扶梯下头,把带孩子的往商场外赶,嘴里喊着别堵二楼。

    商场台阶外的外地人在捡孩子丢下的红薯皮,忙着往嘴里塞,也被推走。

    上坡前,赵国栋把枪和弓都压进岗屋箱里。

    “下去什么都看,什么都别要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于墨澜把17号木牌捏进掌心。

    两人贴着商场后墙绕到北门。北门后是员工楼梯,楼梯间的灯管亮得发黄,往下走越来越暗。楼上铁皮卷帘门哗啦一下落到底,扫帚刮过地砖的声音也跟着压住。再往下,一股热气从楼梯井里翻上来,消毒粉味、汗味、烟酒味在转角处糊成一团。

    地下一层的门口两个人守着。扛八一杠那个先拦人,另一个摸过木牌背面的烫印,又看了看两个人的脸。

    “十七号。”

    于墨澜点头。

    守卫把牌还给他,没多问,把铁门拉开一道缝。

    门一开,声音先扑出来。

    蓝牙音箱接在电瓶上放灾前的电子节奏,歌词糊成一片。骰盅在桌面上敲得乱响,有人吆五喝六,有女人在尖笑,又被酒呛了回去。

    地下一层原来是超市。货架被推到两侧腾出空间,灯只开一排,照在中间过道上,两头黑着。靠门这一段是收银台拼成的长条吧台,铺塑料布,摆几瓶白酒、玻璃杯、几只塑料碗当烟灰缸。吧台后面拼了两张折叠桌押骰子,再过去一张是牌桌。

    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押骰子的桌尾,面前堆一摞钢票,骰盅在他手心里摇得很匀。穿皮夹克的另一位坐在牌桌,边数钱边往地上吐痰。两桌之间隔着几只啤酒箱,箱顶坐着人。一个本地老板样的人把酒瓶塞进嘴里自己喝。

    吧台两边的塑料凳上坐着陪酒女人。

    押骰子那位的腿上坐着一个穿亮片短裙和黑丝的,冻得直打哆嗦。客人拿酒瓶口顶到她嘴上灌酒,她呛了一口,抬手抹了一把嘴角,干笑了一下。客人另一只手往她裙底摸,她偏身躲了一下,被旁边人笑着按回去,肩带被扯下来一根。

    吧台后头另一个女的给人点烟。她手腕上一圈紫印还没消下去。点完烟转身去倒酒,路上一个男人捏了她屁股一把,她回身笑了一声,又走了。她笑的时候眼睛在那块掉色的“会员日”促销牌上。

    最里头一张塑料凳上挤着两个新来的,左右各一个客人压着肩。被压住的两个手腕上拷痕还红着,头偏到一边,不喝也不躲。客人骂了一句,把酒瓶口怼到她嘴上。“操,给你喝是看得起你,外面多少人跪着求都喝不到。”

    收银台下面放两只塑料周转箱。一只里塞着十几张旧员工牌、几把油性笔和一把扎带;另一只敞着口,桌上押注的钢票混在一起往里倒。

    货架那头一道塑料门帘,是灾前生鲜区那种重叠的透明胶帘。矮个子中介从帘子那头钻出来,胳膊夹着一只塑料筐。

    他认出于墨澜和乔麦,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昨天嫂子还嫌衣服线头多。”

    “先看点硬货。”于墨澜说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矮个子伸手往中段一指,“今天上了一批新的。嫂子也挑挑香水?”

    中段是原超市货架走道,灯还亮着两排,但比吧台那头暗。两侧架子挂着皮衣、皮带,整条压在底架上的外烟,方瓶香水,巧克力盒,几瓶印着外文标的洋酒。一个本地中年妇女正在闻香水,捏着方瓶口对着鼻子轻轻吸。

    一楼那位戴金耳钉的女老板也下来了,她手里捏着一沓签条,绕到货架背后,低声跟矮个子核了两句,从于墨澜身边过去,没打招呼。

    矮个子从架上抽出一件软皮的皮衣递给乔麦。

    “这件领口加厚了,三千二。”

    乔麦把袖口翻到内侧,捏了捏针脚。

    “线头还行,尺码不太合适。”她说,“再贵的呢?”

    “再贵的在最里头。新到的没挂出来。”矮个子说。

    于墨澜搭话:“你这边的烟酒我先看看。”

    矮个子顺手把一瓶洋酒和一条白底外烟摆进塑料筐,又指了指巧克力盒。

    “嫂子带回去几样?”

    “看完再说。”乔麦说。

    于墨澜让乔麦在货架边慢慢挑,自己往吧台那头退两步。骰盅又敲了一声,眼镜男人把钢票按住。穿亮片裙的女人被另一个客人接到腿上,重来一遍。

    矮个子跟过来。

    “看上了?”他笑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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