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八章 与过去的“我”诀别-《命定之绊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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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……"
夜色渐深。
贝特尔的天空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,星星稀疏,月光被薄云遮蔽。
酒店屋顶的瓦片在白天吸足了阳光,此刻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暖意,但夜风一吹,便只剩下刺骨的凉意。
作战会议刚结束。
琳、河允、赛恩围坐在二楼大厅的煤油灯下,我们把零散的线索拼凑起来。
海文·怜的动向、米凯尔的异常、斗犬的草药供应链。
最终确定了方向:必须在今夜切断这条链。
我走上屋顶,发现赛恩正呆呆地望着夜空。
其实与其说是酒店的屋顶,倒不如说是倾斜的屋面。
瓦片呈鱼鳞状排列,坡度陡峭,稍有不慎就可能从三米高的地方摔下去,跌进后院的垃圾堆里。
但她像猫一样安静地待在那里,双腿悬在屋檐外,白色短发在风中微微颤动。
看着那只毫无防备的、仿佛随时会滑落的"猫",我没有出声,只是悄悄地坐在了她身旁。
瓦片发出轻微的"嘎吱"声,像是在抗议深夜的访客。
"怎么了?任务不是已经结束了吗。"
下午确认了海文·怜所住酒店的位置及其住宿天数后,赛恩告诉了我这些信息。
她的效率一如既往地高,像一把精准的匕首,刺入目标的心脏。
多亏如此,我确认了他只会在贝特尔停留到明天早上为止。
因此,米凯尔所说的"交易",必然会在今晚或明天凌晨进行。
时间窗口正在急速关闭。
"我还有件事想拜托你。赛恩"
"拜托?你是说任务吗?"
"嘛,也可以这么说吧。"
虽然嘴上说是任务,但赛恩实际上从没向我提出过任何属于"个人"的请求。
就连想提一下都仿佛刻意避而不谈,像是触碰烙铁一样避开"请求"这个词。
感觉她只是套上"任务"这个框架,以一种形式化的方式来解决问题,把情感包装成指令,把依赖伪装成雇佣。
因此我收回了刚才的话,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:"不,不是任务。"
原本带着一丝欣喜,像是期待被认可的流浪猫。
望着我的赛恩,表情瞬间黯淡下来,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的光熄灭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霜。
"不是任务的话,我就不接。"
"报酬是什么?你想要什么?赛恩"
"……"
果然如此。
看着赛恩一脸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的表情,紧闭双唇,像是被问到了某种禁忌。
我感到有些心疼。
这个被培养成工具的少女,从未想过为自己索要什么。
"如果不是以任务形式,那你就不是清算团了,对吧?"
"……!"
虽然平时的赛恩总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,面无表情,语气平直,仿佛情感是某种奢侈品。
但我能感受到赛恩内心深处凝聚着巨大的不安。
那不安像黑洞一样,吞噬着她仅有的一点自我。
陪伴赛恩一生的清算团消失了。
即使清算团对她做出过多么残酷的行为,注射药物改变体质、强制进行暗杀训练、剥夺情感表达的权利,甚至强迫她做出反人类的行为。
但对赛恩而言,清算团就和父母一样,那是她唯一的归属,唯一的身份来源。
而现在,父母突然把自己的孩子赶了出去。
没有任何解释,就这样把赛恩推入了陌生的世界,她突然感到自己被孤零零地留在了这世上,像一片被风吹离枝头的叶子。
因此才拼命地模仿着清算团的模样,用任务武装自己,用冷漠保护自己。
"留在清算团真的那么重要吗?也许现在正是个机会,离开清算团,开始属于你自己的人生。"
"我自己的人生又是什么?"
赛恩猛地站起来。
瓦片在她脚下滑动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紧握双拳,指甲嵌进掌心,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罕见的怒火,死死地怒视着我。
"我就是清算团。从小时候到现在,我一直都是清算团。让我开始自己的人生?他们和首领就是我的全部。"
那个被训练成暗杀用匕首的女孩,在释放感情的同时,却极度冷静而沉着,仿佛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更多的感情,愤怒是有的,但更复杂、更柔软的部分被锁在深处。
"说得好听,也不过才活了短短十八年而已。"
"17年了,我比你小一岁。"
"什么啊,你是妹妹?"
"不是,是虚报年龄入学了吗?"
赛恩皱了皱眉,略带不耐地移开视线,月光下,她的侧脸线条冷硬,像一尊精致的冰雕。
赛恩想从屋顶下去,逃离这场触及灵魂的对话,但我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赛恩的手腕纤细,骨头清晰可见,皮肤冰凉。
"话还没说完。你这种年纪的小孩总觉得自己已经活透了人生,其实连一半都还没活到呢。"
"……"
"你就打算一直依赖什么活下去吗?这就是赛恩这个人的全部吗?由别人来定义你自己?"
"闭嘴。"
"谁说让你立刻改变了?你这17年来内心的纠结怎么可能轻易解开?但至少得一个一个去尝试。你明白自己需要去做的,对吧?"
以前我只是把这个孩子当作和清算团之间的联系纽带,一件能轻松交付困难任务的工具。
是的,我也曾这样想过,用功利的眼光看待她。
但随着与赛恩共处的时间增多,看她在早餐时偷偷把面包掰碎喂鸟,看她在琳失控时用身体挡在前面,看她在米歇尔哭泣时僵硬地递上手帕,想法渐渐改变了。
这个少女终究也只是一个孩子罢了。
特别是我觉得赛恩和米歇尔之间竟然有些意想不到的共同点。
背后组织是清算团的赛恩。
隶属于斗犬的米凯尔·波特伦是父亲的米歇尔·波特伦。
最终,两个人明明知道自己的"父母"是错误的,却还是无法放手。
那种依恋不是认同,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惯性。
我可以斩钉截铁地对赛恩说道:"你要撒娇到什么时候?总有一天,你必须从父母那里独立出来。"
"……"
"就像刚才说的,现在不可能立刻挣脱所有的束缚。但至少,得迈出第一步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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