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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2002年4月25日，周四，三月十四。

    凌晨五点，向善市超自然事务管理局，技术部。

    王琼趴在桌上睡着了。屏幕上的摇篮系统还在运行，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九十八点七。苏蔓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，转身走到窗边。天还没亮，远处的工业区烟囱冒着白烟，街道上已经有早班环卫工人在扫地。手机震了，王雷的短信：“来总部。”

    苏蔓看了王琼一眼，没有叫醒她，推门出去。

    凌晨五点十分，顶层会议室。王雷站在窗前，背对着门。秦建军坐在椅子上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。鬼面靠在墙上，匕首在指间翻转。没有其他人。苏蔓拉开椅子坐下，等着王雷开口。

    “刘建国下周一回来。我们要在这之前，做三件事。”王雷转过身，走到桌前，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三下。“第一，找到张志明。第二，找到刘建国举报案的材料。廖局的师兄死了，但材料可能还有副本。第三，让林万年以为我们什么都没查到。”

    苏蔓看着地图上被圈出的三个点。“张志明这两天一直和林万年在一起，几乎没有单独行动。”

    王雷看向鬼面。“你盯他。他总有落单的时候。不用抓他，跟着他，找到他在向善市的联络人。他不是一个人，他在这里一定有帮手。”

    鬼面收起匕首。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秦建军把烟点上，吸了一口。“刘建国举报案的材料，过去了十年，还能找到？”

    王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，推到桌面上。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。苏蔓拿起来看了一眼。“省城，桂花巷十七号，方明远。这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廖局师兄的弟弟。廖局说，他师兄出事前，把一份材料寄给了这个弟弟。弟弟在省城开了个打印店，我去找他。”

    秦建军看着他。“你一个人去？”

    “一个人。带上人反而显眼。你这边继续装成什么都没查到，摇篮系统照常跑，巡逻照常巡。让林万年以为我们还在查钱。查钱是他的局，他以为我们陷在里面出不来，就不会防别的。”

    秦建军沉默了片刻。“你什么时候去省城？”

    “马上去。”

    凌晨五点四十分，和平街道327号。王雷换了件干净的夹克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，里面装着他攒的五千块钱。陈雅姿在厨房包饺子，听到动静探出头来。

    “这么早去哪？”

    “省城。有点事。”

    陈雅姿擦了擦手，走过来帮他整了整衣领。“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    “明天。”

    陈雅姿没有再问，转身回厨房拿了个保温袋，里面装着刚出锅的饺子。“带上，路上吃。”王雷接过保温袋，看着母亲。她的头发又白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妈，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早上六点二十分，省城，桂花巷十七号。王雷把桑塔纳停在巷口，走进窄巷。老城区，两边的房子都是八十年代建的，墙皮剥落，电线像蛛网一样在空中交织。十七号是一间打印店，卷帘门半开着。他弯腰钻进去，店里堆满了纸和墨盒，空气里有股油墨味。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秃顶，戴着一副厚眼镜，正在拆一台打印机。

    “方明远？”

    男人抬起头，目光警惕。“你谁？”

    “廖局让我来的。他说你是他师兄的弟弟。”

    方明远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廖家申？你是他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“朋友。”

    方明远沉默了片刻，站起来，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。“进来坐。”他领着王雷走进后面的小房间，房间不大，十平米左右，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个衣柜。桌子上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脑和一台扫描仪。方明远从衣柜最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，递给王雷。“我哥出事前寄给我的。他让我保管好，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取。”

    王雷接过信封，拆开。里面是一叠A4纸，打印的，密密麻麻的字和数据。第一页的标题是：《关于向善市原副市长刘建国涉嫌违纪违法问题的举报材料》。他快速翻了一遍。材料很详细，从刘建国在任期间插手工程项目、收受干股，到他辞职后与林万年合伙做生意的关联。每一条都有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金额，还有一些银行流水的复印件。

    “你哥是刑侦出身，做事滴水不漏。”

    方明远低下头，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红了。“他查了刘建国一年多。材料快整理完的时候，被人发现了。他跟我说，如果他出事，这份材料就是证据。让我不要报警，不要声张，等那个对的人来。”

    王雷把材料装回信封。“我来对了。”

    早上七点三十分，省城绕城高速。王雷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，下车走到护栏边。五年前，廖局的师兄就是在这里出的事。护栏上还有一道凹痕，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。他站了一会儿，回到车上，发动引擎。

    手机震了，苏蔓的短信：“张志明今天上午独自出去了。鬼面在跟。他要见的人不是林万年，是——马建国。”

    王雷回复：“继续跟。看他们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同一时刻，向善市城东区，老茶馆。张志明和马建国坐在二楼的包间里，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，是张志明带来的。窗户关着，窗帘拉了大半，光线昏暗。马建国给张志明倒了一杯茶，压低声音：“林总那边，进展顺利？”

    张志明端起茶杯没有喝。“顺利。但摇篮系统的进度越来越快，王琼每天都在更新数据。林总说不用怕，但——我怕。”

    马建国的手顿了一下。“你怕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怕刘建国回来。他一回来，王雷就会盯上他。刘建国当年的那个举报人虽然死了，但他的材料不知道去哪了。王雷如果有那份材料，刘建国就完了。刘建国完了，林总也保不住。林总保不住，我们所有人都得进去。”

    马建国沉默了片刻。“材料在王雷手里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但我不能让他在刘建国回来之前拿到。”

    马建国看着他的眼睛。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张志明放下茶杯。“我约了王雷。今天下午，省城。”马建国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。“你见他？林总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也不能让他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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