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一十八章 双面-《白衣天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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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以他那种爱惜羽毛,将自己的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性子,他怎么可能容忍一个知道他用男宠要挟亲弟、行事如此龌龊卑鄙的知情人活在这世上?”
李煊宸凄然一笑。
“云秀...不过是个低贱的乐师罢了。”
“我是真心喜欢他,这不假,救不回来,那是我没本事,大不了我陪他一起死!”
“但我李煊宸就算是死,也绝对不想再去替老大那个恶心的伪君子卖半点命!他让我觉得胆寒,觉得反胃!”
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李煊赫:“二哥,我算是彻底想明白了!我今天来找你,是因为在这府里,只有你能救我!”
“你是不及大哥名正言顺,可你比他强在一点--你行事光明磊落,毫不遮掩你对那个位置的野心,你恨就是恨,杀就是杀!你从来不屑于去装什么兄友弟恭!!”
“跟着你,哪怕是死,也是死个痛快明明白白!跟着大哥,却要被他榨干血肉,最后还要背上一个畏罪自杀的恶名!”
李煊宸直起身子,这次直接磕了下去:“二哥!三弟愿意效忠于你!”
“我只求你,若是有朝一日你能扳倒大哥,坐上那个位置,你能念在我今日迷途知返、全心投靠的份上。”
“留我一命!替我瞒下男宠这件丑闻!”
“让我去最偏远的地方,安安分分地当个郡王,我保证,一辈子不踏入成都半步!”
这番话,句句都说到了李煊赫的心坎上。
尤其是那句“伪君子”,还有说他行事“光明磊落、毫不遮掩”的对比,更是让李煊赫心中那压抑了多年对孪生哥哥的怨气,得到了一种畸形的满足和共鸣。
李煊赫那张阴沉的脸色,果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了许多。
他冷笑一声,转过身,看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也亏得你到了这生死关头,终于是长了脑子,看得明白了。”
李煊赫的语气中满是不屑和嘲讽:“老大是个多恶心的人?他就是个表面光鲜、内里烂腐透顶的烂人罢了!”
“可笑这蜀地,还有那么多人看不明白!”
“父皇看不明白,觉得他沉稳有度;那些自诩清高的文臣武将也看不明白,都以为他将来会是个贤王!”
“可他们哪里知道,那种人,若是真动起手来,比起我李煊赫,手段还要阴毒、还要下作得多!”
李煊赫转头,目光直刺李煊宸:“老三,你刚才有一点说得很对。”
“我李煊赫是不服气,我是想争一争这蜀地,争一争那王位!可我从不掩饰我的心迹,我争,就争得明火执仗,争得光明磊落!”
“我绝不会去学他那般,明明心里对那张椅子想要得要死,想要得发狂,脸上却还要对着别人摆出一副迫不得已、兄友弟恭的恶心模样!”
听着李煊赫发泄般的言语,李煊宸知道,火候到了。
他立刻直起上半身,顾不得雨水流进眼睛里,双手抱拳,急切请命:
“二哥!既然大哥以为他用云秀拿捏住了我,以为我只能乖乖听他的话。”
“那眼下,对我们来说,便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!”
“三弟主动请命!”
李煊宸掷地有声:“我一会儿便去找他复命就是!表面上,我是因为云秀的性命,不得不委曲求全,替他做事,潜伏在二哥你身边传递消息。”
“但实则,我是替二哥你,刺探那边的部署和谋划!”
“只要大哥信任了我,我便能知晓他的底牌,关键时刻,便能成为二哥你夺嫡的关键一击!”
李煊赫沉默了。
他站在雨中,一动不动地看着身前那个跪伏在泥水里,瑟瑟发抖却又透着决绝的身影。
李煊赫虽然怨毒且自负,但他向来多疑。
所以,在听到李煊宸提出要去做双面间谍的这个提议时,他的第一个下意识反应便是--
这,会不会是老大设下的计谋?
会不会是老大故意让老三跑来投诚,实则是为了让老三博取自己的信任?
但仅仅过了几个呼吸。
李煊赫便在心底,否定了这个猜想。
原因很简单,逻辑不通。
老大仗着早出生了那半炷香的时间,占尽了法理和名分的优势,手底下网罗了蜀地大半的文臣武将。
在这场夺嫡之争中,老大是处于绝对优势和守势的一方。
他只需要稳住局面,就能顺利登基。
老大确实有可能借着截胡云秀这件事,顺手威胁一下老三,落下一招闲棋冷子来恶心自己。
但他绝不需要,花费如此大的精力,来自己身边布这样一个复杂的局!
因为,夺嫡之争,处于优势的一方,最忌讳的便是节外生枝。
少做少错,多做多错。
老大绝对懂这个道理。
所以,唯一的解释就是,老三说的是真话。
他是真的被老大那种虚伪和过河拆桥的可能给吓破了胆,权衡利弊之下,才跑来向自己这个“真小人”投诚以求自保。
确认了这一点,李煊赫心中最后的疑虑消散了。
他看着地上的李煊宸,看着他那因为恐惧和寒冷而苍白的脸。
不知怎的。
在这冰冷的雨天里,李煊赫的眼前,竟是突然浮现出许多年前的场景。
那时候,他们都还小,很多事情还没有走到这一步。
那个总是流着鼻涕的老三,像个小尾巴一样,整天跟在像个小大人一样的自己屁股后面跑。
“二哥,二哥!你看这知了好大啊!”
“二哥,大哥总让我背书,我不想背,你带我出府去玩好不好?”
那些早已被权力腐蚀掉的记忆,在此刻,竟然诡异地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涟漪。
李煊赫的脸色彻底柔和了下来。
他弯下腰,伸出双手,亲自握住李煊宸的双臂,将他从泥水里一把拉了起来。
“老三。”
李煊赫拍了拍李煊宸身上的泥泞,声音温和了许多,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兄长威仪。
“你既然能叫我一声二哥,能在这关头信任我。”
“那二哥,今天便给你一句准话。”
李煊赫直视着李煊宸的眼睛,给出了他作为争夺天下者的承诺:
“只要你尽心尽力替我办事,扳倒老大。”
“待我李煊赫登上蜀王之位的那一天,定保你老三一生衣食无忧,安稳度日!”
“你那点小秘密,便永远只是个秘密,谁若敢多嘴半句,二哥就送他一家归天!”
......
入夜。
雨,依旧没停,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趋势。
李煊宸换上了一身干净得体的常服,撑着一把纸伞,在两名提着风灯的小厮引领下,走入了世**。
他没有任何掩饰自己行踪的举动。
甚至连那些躲在暗处、随时观察着世**动静的各方眼线,他也全然不避讳。
因为他知道,他不需要担心这些眼线跑去向李煊赫通风报信。
在二哥看来,他此刻正大光明地步入世**,不过是按照他们白天约定好的计划,装作被老大胁迫,回老大身边“复命”罢了。
多么荒谬,却又精妙到了极点的算计啊。
李煊宸在宦官的引领下,步入了灯火通明的偏殿。
世子李煊逸,正坐在书案后,代替病重的蜀王,批阅着堆积的蜀地政务公文。
他长着一张和李煊赫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,只是或许因为常年蓄养精气,不似二哥那般消瘦,整个人显得丰腴了些。
这让他那张脸上的线条显得柔和了许多,配合着他身上那件藩王世子常服,便自然而然地生出了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宽厚气度。
听到通传声,他抬起头。
看见站在殿门内的李煊宸,李煊逸那张略显圆润的脸上,立刻绽出了恰到好处,充满了兄长慈爱的微笑。
他放下笔,主动站起身,从案几后绕了出来。
“三弟,你可是有好些日子没来见过我了。”
李煊逸热情地招呼着,声音温润平和:“来来,走近些,让大哥好生看看,这些日子父王病重,府里事务繁杂,为兄也是分身乏术,倒是冷落了你。”
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关切的大哥。
李煊宸的心底,却是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。
若不是在那个青衣女子的点拨,以及二哥的各种手段下,彻底看清了这蜀地权力的本质,他或许真的会被大哥这副完美的伪装给骗过去。
伪君子。
一个拥有着极度冷酷与多疑的权力洁癖,却又将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的伪君子。
但此刻,戏,还得继续演。
甚至要演得比在二哥那里更加卖力!
没有任何犹豫。
“大哥...”
李煊宸提振精神,声音猛地一颤,紧接着又是“扑通”一声响!
这一次,李煊宸跪得比在二哥那里还要利落,还要狠!
可他忘了二哥院子里是泥地,这世**里铺的可是硬邦邦的金砖。
这一跪,磕得他膝骨彷佛都要碎了,疼得他眼泪立刻飙了出来,差点没当场蹦起来。
但也正是这份剧痛,让他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,配合着他那夺眶而出的眼泪,简直是绝望到了极致。
“三弟!你这是做什么?!”
李煊逸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给吓了一跳,脸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戒备与惊诧,但还是快步上前,想要搀扶李煊宸,“快起来,可是出了什么事?有什么委屈,告诉大哥,大哥替你做主!”
李煊宸却依旧跪在地上,不肯起来。
他哭得撕心裂肺,连连摇头,目光扫过大殿两侧站立的侍女侍卫。
“大哥...还请摒退左右!三弟有性命攸关的大事,要单独向大哥禀报!”
李煊逸眉头微皱,自从老二李煊赫长大露出夺嫡獠牙,他便缺了很多安全感,向来不喜欢和任何人单独相处,更何况是在这等敏感时期。
但看着老三那副彷佛天要塌下来、声泪俱下的惨状,加之老三向来毫无威胁。
李煊逸略作犹豫,最终还是冲着殿内的众人挥了挥手:“你们都下去吧,没有命令,任何人不得靠近偏殿半步。”
“诺。”
侍女侍卫们鱼贯而出,殿门被缓缓关上。
偏殿内,只剩下了兄弟二人。
李煊逸松开了手,站在一旁,看着李煊宸,语气凝重:“现在没有外人了,说吧,到底出了什么事,能把你吓成这副模样?”
李煊宸仰起头,看着李煊逸,声音嘶哑:“大哥...三弟没脸见你!”
“二哥他...他要逼死我啊!”
李煊逸的眼神骤然一凛。
又是老二?
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李煊逸沉声问道,“他做了什么?”
“二哥他...他前些日子,派人闯了我在城内的一处私宅。”
李煊宸哽咽说道:“他把我宅子里的一个人给抓走了,还动用了酷刑,把那人折磨得生不如死...”
“不仅如此,他还用那个人的性命要挟我,逼我成为他的眼线,让我和他一起对付大哥你!他说...他说若是三弟不从,便要将我的事情传遍整个蜀地,让我身败名裂,被父王活活打死!”
李煊逸听完,脸上的神情立刻变得震惊无比,痛心疾首。
“混账!”
他怒喝一声,拂袖踱步,“老二他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?!我们终究是一脉相承的亲兄弟!父王还健在,他怎么敢做这种骨肉相残的恶事?”
他眼神闪烁了几下,走到李煊宸面前,弯下腰,语重心长地问道:
“不过三弟,老二他到底抓了你什么人?又是拿住了你什么要命的把柄?能让他觉得可以如此威胁你?”
听到这个要命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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