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一十八章 双面-《白衣天子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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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煊宸的脸色,很快从苍白变成了充血般的涨红。
他咬着嘴唇,眼睛里满是羞耻、难堪和难以启齿的挣扎。
他支支吾吾,无语凝噎,整个人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和粗重起来。
“我...我...”
看着李煊宸这副模样,李煊逸心中的警惕更甚,但也更加好奇。
他摇了摇头,伸出手,拍了拍李煊宸的肩膀。
“三弟,事到如今,你还在顾忌什么?”
“你我既然是亲兄弟,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能对大哥说的?无论你犯了什么错,大哥都会包容你,都会替你做主就是了。”
在这般“鼓励”下,李煊宸的心防似乎终于崩溃了,他闭上眼睛,用几乎细不可闻、又满是绝望的声音,吐出了那个秘密:
“大哥...三弟我...我有病。”
“那是个男人,我...我有龙阳之好。”
此言一出。
李煊逸搭在他肩膀上的手,僵住了,随后飞快抽了回来。
饶是他城府再深,此刻那张宽厚的圆脸上,也忍不住浮现出震惊和错愕来。
龙阳之好?!
一个堂堂大乾的藩王亲子,竟然是个断袖?!
“你再说一遍?”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是和自己一同长大的三弟。
李煊宸索性破罐子破摔,抬起头,满脸羞愤地将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:
“二哥抓走的,是我养在别院里的一个男宠,叫云秀,是个乐师。”
“二哥说,如果我不替他对付大哥你,他就要把云秀凌迟处死,并且要把我这龙阳之好的丑事,公之于众!让我沦为天下的笑柄,让父王将我剔除出宗室玉牒!”
看着李煊逸那渐渐张大的嘴巴和瞪圆的眼睛,李煊宸继续道:“大哥,我本来是打算豁出去,去跟二哥求情要人的。”
“可是,之前我去找二哥,二哥却告诉我,说人已经不在他手里了,已经被人劫走了!”
“而且...”
李煊宸和李煊逸对视着,“二哥说,那劫狱的现场,只留下了一块刻着大哥你世子徽记的玉佩。”
“二哥还让我来找你,说如果我想要人,就来求大哥便是,并且他还威胁我,说就算人不见了,我也必须继续替他做事!不然,他照样把我的丑事传扬出去,到时候,别人信不信另说,但我李煊宸的名声,这辈子就彻底臭了!”
李煊逸听完这番话,先是被这离奇的曲折给惊得目瞪口呆。
但随即,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,明白了李煊赫那个混蛋的险恶用心。
“荒谬!简直是一派胡言!”
李煊逸又因为愤怒踱步起来,胸膛起伏。
“人怎么可能在我这儿?我在这之前,甚至连你有这种癖好都不知道,我哪里知道什么云秀!”
“而且,我李煊逸堂堂蜀王世子,岂会做出这种用男...男宠去胁迫自家兄弟的下作之事?!”
“老二他自己心思龌龊,居然想把这等脏水泼到我的身上,真是欺人太甚!”
李煊逸是真的怒了。
老二搞出来的破事,什么人丢了,肯定还在他那里!结果顺水推舟把屎盆子扣在自己的头上,借机挑拨离间,老三这蠢货居然也就真的信了!
“我也知道!我当然知道大哥不是那种人!”
李煊宸连忙附和,擦着眼泪说道:“大哥光明磊落,怎么会行此等卑劣手段?”
“我想了好些天,定然是二哥他根本就不想交人,又想祸水东引,让我对大哥你产生仇恨和猜忌,让我以为大哥也是个不择手段的人!”
“他故意伪造了大哥的玉佩,演了这么一出,就是为了让我走投无路之下,死心塌地去帮他!”
“他好狠毒的心思啊!”
李煊逸听着李煊宸总算是还没蠢到被人当刀使的地步,怒火稍稍平息,他负手在殿内又踱了两步,长长地叹息了一声。
“这二弟...当真是走火入魔了。”
“为了争夺个位置,他竟是连骨肉亲情,连为人的底线都不要了!”
李煊逸停下脚步,看着跪在地上的李煊宸,眼神中产生了一丝变化--那是难以掩饰的生理与心理上的双重鄙夷。
堂堂天潢贵胄,居然去喜欢一个带把的低贱乐师?这简直是把大乾李氏的祖宗脸面都丢尽了!这种悖逆人伦的隐疾,简直让人觉得恶心!
但是他的嘴上却是带着怜悯和责备,轻声道:
“不过,三弟,你也是糊涂。”
“此等隐疾,你为何不早与为兄说?你若是早些告诉我,大哥无论如何也能替你遮掩一二,或者替你寻访名医调理,总好过如今沦为他人手中肆意拿捏的把柄啊!”
然而,在说出这番看似痛心疾首的关切之语时,他却没注意到。
一直低着头、偷偷观察着他神色的李煊宸,已经捕捉到了李煊逸眼底那一抹一闪而逝的情绪。
无论是鄙夷,还是...放松。
李煊宸心中不禁悲哀地冷笑起来。
大哥看似对自己的隐疾感到痛心,但实际上,他心里其实是看不起,甚至是鄙夷的。
但同时,这也正是大哥会对自己彻底放下戒心的原因!
一个身患龙阳之好、悖逆人伦的王子。
在法理和道德上,就已经等同于自动剥夺了继承大统的任何可能性。
哪怕大哥以前从未将自己视为夺嫡的对手,但在权力的厮杀场里,谁又能真正对别人放心?
可现在,既然自己敢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,将这等丑闻坦露在他面前。
这就说明,自己是真的不想争,也不能争了。
自己,成了一个对他更无威胁的废物。
果然,李煊逸走上前,再次将李煊宸扶了起来,这一次,他的动作自然了许多,没有再避开,甚至刻意拉着李煊宸,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。
“三弟,既然话都说开了,你今日来找我,可是想通了?”
李煊逸温和地看着他,“你放心,只要有大哥在,老二休想动你,至于那个云秀...大哥也会派人暗中去查探,定还你一个公道。”
“多谢大哥!”
李煊宸感动得再次泪眼婆娑,他一把抓住李煊逸的袖子,压低声音,诚恳道:
“不过大哥,三弟今天来,不仅是来求救的。”
“我之前在二哥那里,为了稳住他,假装答应了他的条件。”
“就在他以为我已经彻底无力反抗的的时候,他得意忘形,向我透露了一些他私底下的准备!”
“大哥,你有所不知,二哥他私底下,早就已经准备事有不对,便起兵谋逆了!”
“他不仅在城外的几处庄园里秘密囤积了大量兵甲,还暗中收买了城防军的几个将领!我甚至听他在酒醉时漏过口风,说只要父王...一有不对,他就会立刻发动兵变,将王府团团围住,强行夺位!”
听着李煊宸抛出的这些“情报”,李煊逸脸上的温和笑容,慢慢僵住了。
他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,咬着牙,冷冷地吐出一句话:
“这逆贼...竟敢如此大胆?!”
其实,老二在暗中拉拢武将的事情,他这个当世子的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?
只是,他一直以为,在父王还没有归天之前,老二就算再怎么疯狂,也只敢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。
他万万没想到,老二竟然已经做好了直接掀桌子、发动兵变的准备!
若真是如此,那自己这个世子,随时都处于危险之中!
“二弟的心思,我如何不知。”
李煊逸深吸口气,压下心头震怒,恢复了那副仁厚的模样,“只是,我一直顾忌着手足亲情,念在父王病重的份上,不愿将事情闹大,以免让外人看了笑话。”
“却不想,我的隐忍,换来的竟是他的得寸进尺!”
李煊宸见状,立刻表示:
“大哥!二哥他已经疯了,他连那种恶毒的借口都能找出来威胁我,哪里还有半点亲情可言?”
“三弟我已经被他伤透了心!我绝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谋害大哥,毁了蜀地基业!”
“大哥,我愿意回去!”
李煊宸信誓旦旦地保证道:“我愿意继续假装受他胁迫,潜伏在他身边!我替大哥探听他兵变的具体情况,探听他收买的武将名单!”
“只要大哥需要,三弟哪怕粉身碎骨,也定当助大哥平定这场叛乱!”
李煊逸看着眼前这个信誓旦旦、满脸愤恨的三弟,嘴上安抚的同时,不由仔细上下打量起来。
他在观察,他在判断。
李煊逸虽然鄙夷李煊宸那等龙阳之好的癖好,觉得恶心至极。
但也正因为这种鄙夷。
再加上从小到大,老三在他心里那种胆小怕事、懦弱无能的印象。
李煊逸打心眼底不觉得,这是老二或者老三能够合伙演出来的一场戏。
因为老三是个废物,而老二却是个内心高傲的人,他不可能用这么低劣的手段,去配合一个废物演这这场戏。
所以。
李煊宸值得信任,起码暂时值得信任,毕竟就算真有问题,他也不会有任何损失。
这是李煊逸得出的结论。
他可以接纳这个三弟,但并非出于什么兄弟手足的悲悯,而是出于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。
一个有把柄在老二手里、但心却向着自己的双面内间。
不错。
“三弟...”
李煊逸脸上的冰冷褪去,再次换上了那副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。
他握住李煊宸的手,语重心长地鼓励道:“难为你了,你能在此等大是大非面前,认清局势,大哥很欣慰。”
“至于你那点小事...哎,人各有所好,龙阳之好,虽然有些惊世骇俗,但关起门来,也不算什么罪大恶极的死罪。”
“你放心,只要有大哥在一天,只要大哥坐稳了这个位置,你的这点事,就永远不会传出这座偏殿半步,大哥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,做个快活郡王。”
“不过...”
李煊逸叮嘱道:“老二生性多疑,你潜伏在他身边,万事要小心,切不可露出马脚。有任何消息,立刻派你最信任的人,暗中传给为兄。”
“大哥放心,三弟明白!”
李煊宸表现得感动得一塌糊涂,他立刻起身谢恩,李煊逸连连摆手示意两兄弟不必如此,他又叮嘱了些东西,李煊宸便适时恭敬拱手告退。
就在他即将踏出殿门的那一刻。
李煊宸突然停下脚步,回过头,用一种被感动后推心置腹的语气,对李煊逸说道:
“大哥!”
“二哥他已经不顾及半分亲情了,他随时会反。”
“你要早做打算啊!你才是父王亲封、名正言顺的世子!”
“防人之心不可无,更要防二哥狗急跳墙!三弟是真的希望,最后是大哥你能坐稳那个位置...”
“所以,若是真到了必要的时候。”
李煊宸压低声音,竟是再无半分掩饰:
“该先下手为强的时候,大哥,莫要手软!”
说完,李煊宸推开殿门,重新撑起纸伞,走入了茫茫的雨幕之中。
殿门缓缓合上。
偏殿内,只剩下李煊逸一个人,静静地站在大殿的中央。
他没有走回书案前继续批阅公文。
而是负着双手,目光看着李煊宸离开的方向,眉头深深皱了起来。
那张宽厚圆润的脸庞上,原本的仁恕和悲悯统统消失不见。
取而代之的,只有森冷算计。
“先下手为强...”
李煊逸在嘴里慢慢地咀嚼着这五个字,眼底满是幽暗的火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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